黄昏的图书馆

阿藤的眼前一黑,紧随着意识逐渐苏醒,身体变得异常轻松,大脑也思维活跃起来。面前是一个叫米娜的女孩,面对她突然递上来的汉堡,阿藤的意识有点猝不及防,但紧接着他适应着现场的气氛。”原来这个是约会的记忆啊。阿藤和记忆的主人公,此时正共享着感情系统,只觉得心头涌上一丝暖意,尽管和女伴相隔数尺,但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温度,那是手里的冰镇饮料也冷却的感觉,更是视线,或者说视觉带来的温度。也许是窗外没有阴霾,直射的阳光带来的暖意。

“是否继续,还是重新选择。“阿藤又继续同步并体验了少年后续的恋爱和成家史,尽管他把自己比喻成老树,在太空舱的漫游中,重温了开花的体验。”真是便利的系统啊。“

来到四楼。四楼共分为两个部分,朝南面是各类包装精美的塑料方盒。阿藤撇了撇边上路过的青年,不知道他知不知道20世纪初影像店便是这种布局,小孩子。一侧是各类dvd光碟,也有硬盘阵,另一测是电视机和沙发组成的私人影院,也有官方精选播放的供上百人一同欣赏的影院。阿藤最久打交道的便是四楼影像区,里面大多数dvd光盘他都有窥视过。虽然常识都知道,硬盘可以存放的空间更大,但是他独爱那些存储空间较小的光盘。“要说原因的话,硬盘都是那些有钱人,把自己毕生的美好都存在里面,和DVD的精炼相比,就像2020年红极一时的短视频和传统电影一样,大家都转而喜欢短小精炼,5分钟一部的系列。阿藤突然想起19世纪的文人们,批判着传统的八股文,打破了传统的框架探索出一条自由发挥之路。然后,这些短视频何尝不是一种新八股文,不然又怎么能介绍完或倒叙,或递归的剧本呢。

三楼的灯光有些昏暗,仿佛来到了纽约晚上的酒吧,和夜店的肉林酒池不同,这里像是在向参观者宣告,这里不需要过多的视觉,而是需要屏气凝神,欣赏耳边传来的各种声音。三楼,正是音像馆。

光说这里只需要听觉有点不妥,这一层的书架上,栉比鳞次地排列着透明塑料盒保护着的CD。“这叫人怎么选择啊?“耳边在音乐声中还夹杂着游人们不解的疑惑声。阿藤静静地闭上眼睛,用手抚摸着面前的CD包装盒。虽说都是塑料,但是触感好比是儿时在外旅行时的石头,是山峰上被风华雕刻的石头,是石洞里浪和啸声雕刻出的石头,也许是清明园林里祖辈们沉睡的石头。阿藤不仅涌起一股敬畏之情,在这里,他曾经体验过孩童们无邪的儿歌,也被社会底层响彻心扉,声嘶力竭的绝叫震撼过。婴儿的哭啼声,如麻雀般喃喃细语的学语声,这里是声音的王国。阿藤就这样用手指腹从一盘盘CD盒上略过,发出着拨浪鼓的声音。随后,他转用手指尖,用心抚摸着CD侧面攥刻的说明文字:“这盘是‘叹气声’啊”。尽管没有真的打开CD的包装盒,阿藤的脑海里似乎已经自动装盘并播放了起来。叹气的声音,最早的是上班族父母的叹气声,接着是自己学生时代错失名校的声音。声音就像味觉一样,当人们看到酸梅,哪怕只是文字,便会口舌生津。阿藤随后一阵晕眩,那是战友们在自己眼前消失,事后一遍遍的懊悔声,那是亲友们和自己告别那天的叹气声,大家都去新世界里啊。

从九霄云外重新回来的神色,阿藤慢慢镇静了下来,看着边上几个学生打开着漂亮女郎包装盒的CD,叹了一口气:“新世界的人类还是原汁原味的样子啊。”

片刻后,大家终于来到二楼。和三楼的昏暗风不同,二楼格外得敞亮。不仅到处悬挂着电视机屏幕,平板电脑屏幕,上面滚动的画面,不言而喻地告诉大家,这里是写真馆。”如果需要去洗手间的,可以去那边拐角过去。“

那个叫做“拐角”的地方其实是用激光投影打造的一面墙,彷佛海市蜃楼般和另一边人群汹涌的世界划清界限,“这里就是沙漠中的绿洲,各种意义上”阿藤在心里念想着。拧上洗手的水龙头,阿藤撕下一张擦手纸,上面印着历代大恶人的头像,他们的头像被水浸润着,随后扭曲着,然后进入了回收站。阿藤心想,”所谓的绿洲,承担着人类代谢责任的同时,也需要另一些载体来净化它吧,这般安排可能是天意。“

回到写真馆,有趣的是人们都聚集在20世纪写真馆,有世界上第一条地铁,也有东方街景和西式建筑融合的洋馆花园,最让阿藤忍不住聚焦的目光,是风华绝貌沉鱼落雁之美的民国老照片。相形见绌的是21世纪区域,清一色的职业正装照,配上白色背景和灯光,与其说给人精英感的第一印象,不如说是包装精美的商品。阿藤摸了摸自己枯瘦的脸颊,可能已经想象不起自己是否也有过这么一段油腻的岁月。

“穿过书香走廊,就是一层了。”阿藤和人群的目光聚焦到了面前这片文学家的专属区域,吴承恩,曹雪芹,鲁迅,老舍……以及他们留存的手记。“呐喊”,阿藤突然想起来了楼上名为绝叫的CD,真是遥相辉映的组合。“高山流水难再遇,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“阿藤想起来了童年时流行一时的VR眼镜,和玩伴们相约公园里,在宽广的大草坪上探索和捕捉虚拟的妖怪。”地球和自然的知音们可能几百年前就逐渐绝迹了,人们口口声声的亲爱的大自然,不是被城市化,就是变成2.5次元游戏的新战场。所谓高山流水,鸟语花香,可能只能用诗句作为载体,再无第二个陶渊明和孟浩然作伴。“阿藤看着墙上断代的文学家们默默感慨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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